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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晚开风扇睡觉好不好?耳鼻喉外科医生的真心回答


让我猜一猜:您晚上睡觉时,不是把吊扇开到最大,就是把冷气调到介于“云顶的凉”和“冻肉仓库的冷”之间。对马来西亚人来说,这不是选择,而是生存之道。吉隆坡晚上11点的闷热,已经足以让人怀疑人生。

在我的诊所里,这个问题被问到的次数比您想象的还多。通常不是直接问,而是换个方式出现:“医生,为什么我每天早上都觉得鼻塞?”或者“我没有生病,但每天醒来喉咙都又干又痒。”我最喜欢的一个是:“我先生说我会打鼾,但只有开风扇的时候才会。”

所以,作为一个每天检查别人鼻腔、喉咙和呼吸道的医生,这是我的真心回答。


睡觉时,您的鼻子在做什么?

在谈风扇之前,我需要先解释一件很多人不知道的事,因为它会改变您对这个问题的看法。

鼻子不只是让空气进出的两个洞,而是一台非常精密的天然“空调”。空气进入时,鼻腔里的黏膜同时做三件事:把空气加温到接近体温、把湿度提高到约95%,以及过滤灰尘、细菌和空气中的微粒。空气到达肺部时,已经被“处理”过了。

这个系统全天候运作,但晚上更加卖力。鼻腔的气流其实每隔几个小时就会在左右鼻孔之间交替(称为“鼻周期”),而鼻黏膜也会在睡眠中修复和补充水分。您可以把夜晚看作上呼吸道的“保养时间”。

风扇不会直接破坏这个过程,但它会加入一个鼻子原本不需要应付的因素。


开了风扇之后,会发生什么?

核心问题是“蒸发性干燥”。流动的空气会加快所接触表面的水分蒸发,而鼻腔、口腔和喉咙都是黏膜表面。整夜转动的吊扇形成持续的气流,带走水分的速度比身体补充的速度还快。

实际表现就是:醒来时喉咙后方又干又有点刺痛,嘴唇可能有点干裂,鼻子觉得塞,但其实没有真正的鼻涕。您感觉到的是黏膜早期的肿胀,这是鼻腔黏膜被吹干后的反应,其实是一种保护机制。

对大多数没有鼻腔或喉咙问题的健康人来说,这只是有点烦,会自己好转。喝一杯水,早上空气回潮,黏膜一两个小时内就会恢复。

但“大多数健康的人”这句话,背后其实有很多例外。


哪些人需要特别注意?

有过敏性鼻炎(鼻敏感)的人

这是我最常看到问题的地方。过敏性鼻炎,也就是大家常说的“鼻敏感”,本身就是鼻腔长期处于发炎状态。您的黏膜已经肿胀、敏感、超时工作,再加上会降低湿度的风扇,问题就更严重。黏液纤毛清除系统(鼻腔里像细毛一样、负责把黏液和过敏原扫出去的微小纤毛)需要水分才能运作。一旦被吹干,鼻子的天然防御就等于“瘫痪”了。过敏原停留更久,症状更严重,您可能还没吃早餐就开始打喷嚏。

还要想一想,风扇吹动的空气里有什么。马来西亚的住家,尤其是旧房子,床单、床褥和地毯里都有尘螨过敏原。对过敏患者来说,开到最大的吊扇,实际上就是一台“尘螨散播机”。

会打鼾的人

请特别留意这一段。打鼾是因为气流通过上呼吸道时变得紊乱,使软腭和喉咙的软组织震动。组织越干,摩擦越大,震动也越厉害。经常打鼾的患者常告诉我,直接睡在风扇下时鼾声明显更大。这不是心理作用。脱水的黏膜组织弹性较差,更容易出现导致打鼾的部分塌陷。

更重要的是:如果您会打鼾,同时醒来时口干,这几乎都表示您睡觉时用口呼吸。夜间用口呼吸是我会认真看待的警讯,因为它是阻塞性睡眠窒息症(OSA)患者常见的特征之一。风扇不会让您患上OSA,但口干是一个线索。

有慢性咳嗽或咽喉反流的人

喉部(声带所在处)和喉咙后壁对干燥和黏膜表面温度变化非常敏感。咽喉反流,也叫“无声反流”,是胃酸上到喉咙却没有明显胃灼热。这类患者的喉部本来就发炎、容易受刺激,整夜被风扇吹干,只会雪上加霜。我见过一些患者饮食控制得很好,也按时吃反流药,却还是一直咳嗽,直到把风扇移开才好转。

儿童

孩子的鼻腔比较窄,腺样体相对较大,黏膜对环境变化也更敏感。孩子如果直接睡在强风扇前,较容易鼻塞、用口呼吸和睡眠中断。如果我在诊所看到这样的孩子,这些都是我想知道的事。情况不算严重,但很重要。


冷气和风扇,哪个比较好?

这个问题经常有人问。老实说,冷气多了一个风扇没有的因素:它会主动除去室内空气的湿度,而不只是通过蒸发。保养良好的冷气整夜开着,会同时降低温度和相对湿度。湿度低于40%的环境,与较多的呼吸道症状、黏膜干燥,以及鼻子本来就有问题者睡眠质量变差有关。

话虽如此,马来西亚人在30°C的高温下没有任何气流也睡不好,而睡眠不足本身也会影响健康。这不是在呼吸道和舒适之间二选一。

比较实际的折中方法是:冷气设在25至26°C(不要调到最冷),再配合低速吊扇帮助空气流通,但不要直吹脸部。如果您的鼻子容易干,卧室里放一台加湿器,把湿度维持在50%至60%,会有明显的差别。我有些患者只做了这一个改变,回来复诊时就说早上的鼻塞消失了。


家里的“开风扇还是不开风扇”之争

很多马来西亚家庭里都有这样的代沟争论:长辈坚持说吹风扇会生病,年轻人却没有风扇就睡不着。就像大多数家庭争论一样,双方都有一部分道理。

风扇本身不会像传统观念所说的那样直接让人生病(冷空气不会直接让您“着凉感冒”)。但它会造成黏膜干燥、黏液纤毛清除能力下降,以及空气中的过敏原增加,使上呼吸道较难抵抗病毒和刺激物。所以说,风扇不会直接让您受感染,但可能会降低您抵抗感染的能力。


值得做的几个实际改变

以下是我真正会告诉患者的建议,而不只是泛泛之谈:

1. 不要让风扇直吹头部和脸部。让风扇朝房间中央吹,或避开您睡觉的位置。空气流通很重要,但整夜直吹脸部并不好。

2. 睡前喝一杯水。听起来太简单,但真的有用。水分充足的黏膜更有抵抗力。

3. 如果开冷气,尽量不要低于24°C。身体和室内空气的温差,会影响黏膜的健康。

4. 让卧室门稍微开着。开冷气的密闭房间湿度流失得很快,保留一点空气交换会有帮助。

5. 睡前可考虑使用生理盐水鼻喷雾。尤其适合鼻敏感或早上反复鼻塞的人。简单的等渗盐水喷雾,能在整夜“工作”之前先滋润鼻腔黏膜。

6. 定期清洁和保养风扇及冷气。两年没清洗的吊扇,每晚都会把灰尘、霉菌孢子和积聚的微粒吹进您呼吸的空间。这一点真的值得处理。


什么时候应该看耳鼻喉专科医生?

单纯早上鼻子干,并不是耳鼻喉急症。但如果您有以下情况,请找耳鼻喉专科医生检查:

  • 经常醒来口干(可能是用口呼吸或睡眠窒息症)
  • 早上的鼻塞超过一个小时才消退
  • 反复喉咙痛,而且似乎都发生在开风扇睡觉之后
  • 伴侣说您鼾声很大、睡觉时停止呼吸或突然喘气
  • 长期鼻涕倒流,在冷气房里更严重

尤其是最后两项。鼾声停了又响、伴随喘气,并不正常。这种情况需要做睡眠检测,而不是只看一篇部落格文章。


总结

风扇不是您的敌人。对大多数健康的马来西亚人来说,开吊扇睡觉无害,而且是必需的。但它确实会吹干黏膜表面,加重鼻敏感的症状,也会让打鼾和用口呼吸的情况变得更明显。

我担心的不是那些开着风扇睡得舒服、醒来也没事的人。我担心的是那些多年来每天醒来鼻塞、喉咙干、整晚被伴侣推醒,却一直以为“马来西亚天气就是这样啦”的人。

有时候真的只是风扇的问题。但有时候,风扇掩盖了一些值得好好检查的问题。


吴良才医生(Dr Julius Goh)是马来亚大学医药中心(UMMC)及马大专科中心(UMSC)的耳鼻喉专科医生,专注于阻塞性睡眠窒息症及睡眠外科。

如果您担心自己的睡眠质量、鼻子症状或打鼾问题,可以在这里预约门诊,或阅读关于睡眠窒息症评估的介绍。

本文仅供一般健康教育,不能取代医生诊治。如果您担心自己的症状,请就医。

作者:吴良才副教授医生(Dr Julius Goh Liang Chye)马来亚大学副教授、耳鼻喉头颈及睡眠外科医生,于马大医药中心(UMMC)及马大专科中心(UMSC)应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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