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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摩或扳脖子后头晕?其实是这么一回事

massage dizziness

两个星期前,一位42岁的营运经理来找我,对于自己怎么会来到我的诊所,她还有点不好意思。那天是星期五傍晚,她照常到孟沙(Bangsar)按摩,这是她每次忙完辛苦的一周都会预约的,师傅在肩颈用力按压,舒缓长时间弯腰对着笔记本电脑造成的肌肉结块。按摩过程中没有什么异常,但按完坐起来时,即使她已经停下不动,房间还继续转了大约十秒。她以为是起身太快,就回家了。接下来几天,天旋地转的感觉一再出现,总是在床上翻身或仰头洗头时发生,每次不到一分钟,却让她恶心又心慌。到她打电话来诊所时,她已经认定是按摩师傅把她的脖子弄伤了。

其实并没有。她得的是典型的“良性阵发性位置性眩晕”(BPPV,俗称耳石症),按摩只是诱因,不是病因。这个区别很重要,而我最近越来越常需要向患者解释这一点。

为什么越来越多人问这个问题?

马来西亚人现在花在按摩、脚底按摩和脊椎矫正上的钱比以前多,这在我的诊所里也看得出来。政府积极推广传统马来按摩,作为国家养生旅游的一部分,过去靠拜师学艺的按摩师,现在也有标准化培训。脊椎矫正(整脊)也是一样,根据《2016年传统与辅助医药法令》成为正式受管制的专业,从2017年起分阶段推行从业员注册。不过,有法规是一回事,公众知不知道又是另一回事:2023年一项针对巴生谷诊所440名成年人的调查发现,只有4.8%的人听说过这项法令。

还有TikTok。“扳脖子”的影片,无论是看起来很过瘾的,还是提出警告的,都有数百万次观看。我有几位患者说,他们因为在网上看到,特地要求按摩师或整脊师把脖子扳得更用力。在这两股潮流下,越来越多马来西亚人接受更大力的颈部处理,其中少数人事后会觉得头晕。大多数时候并不严重,但偶尔会严重,而这个差别值得了解。

最可能的原因:内耳里松脱的耳石

我这位患者得的良性阵发性位置性眩晕(BPPV),是按摩或扳脖子后觉得房间在转的最常见原因。内耳深处有一个叫“椭圆囊”的结构,里面有细小的碳酸钙结晶,也就是“耳石”,正常作用是帮助您感觉重力和直线移动。有时这些耳石会松脱,漂进附近的半规管,也就是负责感觉旋转、充满液体的环形管道。耳石一旦跑错地方,头部位置突然改变时,管道里的液体就会不正常地流动,大脑就会把它解读为旋转,即使您其实站着不动。

颈部被用力按压、快速旋转的扳脖子动作,或为了按摩头皮而仰躺、头往后仰,都可能让原本已经松动的耳石脱落,尤其是40岁以上或曾经轻微撞到头的人。这并不危险,是一个“机械性”的问题。一旦知道是怎么回事,它其实是耳鼻喉科里最让人有成就感的问题之一,因为大多数情况下治疗几乎立刻见效。

我之前写过会引起眩晕的各种耳朵问题,包括内耳感染和梅尼埃病(英文)。这篇文章特意聚焦在按摩或整脊成为诱因的情况,这是那篇文章没有谈到的。

也可能是脖子本身的问题

并不是每个个案都是耳石症。有些患者形容的不太像旋转,而是一种模糊的不稳感,在转动或仰起脖子时开始或加重,停下不动后又会缓和。这种模式提示的是“颈源性头晕”,问题来自颈部的关节和肌肉,而不是内耳。

您的颈部布满“本体感受器”,这些小感应器会告诉大脑头部在空间中的确切位置。这些信息与内耳和眼睛的信号结合,帮助您保持平衡。过于用力的扳脖子、以前的挥鞭伤(whiplash),或按摩师对僵硬的斜方肌下手太重,都可能刺激这个系统,让它发出混乱的信号。大脑收到关于头部位置互相矛盾的报告,结果就感觉头晕。

颈源性头晕很难诊断,因为没有扫描或验血能直接确认。克利夫兰诊所(Cleveland Clinic)形容它主要是在排除其他所有可能之后才得出的诊断,我在诊所也是这样处理的。

罕见但严重、值得知道的可能性

还有第三种可能,正是这个可能让我认真看待每一个颈部治疗后头晕的个案,而不是一律当作耳石症。在非常少见的情况下,用力旋转颈部可能伤到椎动脉,这是穿过颈椎、供应大脑后部血液的血管之一。动脉壁撕裂(称为“动脉夹层”)可能形成血块,导致中风。

不过,研究结果其实比听起来更让人安心。2015年一项大型病例对照研究涵盖了美国近1800宗中风病例,经过正确分析后,并没有发现看整脊与这类中风有显著关联。研究人员反而发现,中风与之前看一般医生有很强的关联。他们的解释是:处于动脉夹层早期、症状还不明显的人,第一个症状往往是头痛和颈痛,而这正是让人去看医生、按摩或整脊的那种疼痛。如果之后不久发生中风,很容易以为是治疗造成的,但更可能的解释是伤害早已开始,而正是它引起的疼痛让人去寻求治疗。

这并不表示用力旋转颈部完全没有风险。医学文献中确实有大力扳动后发生动脉夹层的病例报告。我说这些不是要吓得您不敢去按摩,而是因为一般耳石症和这种罕见并发症的分别,就在于一组特定的症状,了解这些症状才是真正保护自己的方法。

这些症状表示不只是位置性眩晕

如果按摩或扳脖子后头晕,同时出现以下任何情况,请立即寻求紧急救治,而不是预约一般门诊:从未经历过的突然剧烈头痛、复视或眼睛难以对焦、说话含糊、吞咽困难、一侧身体或脸部麻木或无力,或走路不稳的程度与头晕感不成比例。在用力扳动颈部后立刻开始、并在之后几个小时内越来越严重而不是缓和的眩晕,也属于这一类。

以上这些都不会出现在一般耳石症或颈源性头晕中。如果您发现任何一项,应该去的是最近的急诊部,而不是我的诊所。

来我诊所时会做什么?

患者在按摩或扳脖子后头晕来看诊时,我会先问时间点:是在治疗当中、刚站起来时,还是第二天早上才开始转?持续几秒还是几小时?在床上翻身或抬头时会不会引发?

如果模式符合耳石症,我通常可以当场用一种叫“Dix-Hallpike”的位置测试来确认:我会把您的头和身体移到特定位置,同时观察眼睛是否出现一种特定的不自主跳动,称为“眼球震颤”。看起来有点夸张,但测试很简短。大多数患者会惊讶于治疗如此简单:用“耳石复位法”,最常用的是Epley复位法,通过一连串固定的头部动作,把跑错位置的耳石引导回原位。很多人几分钟内就明显好转,几乎所有人在几天内都会改善。

如果病史不太吻合,或我在问诊和检查时发现上述任何危险信号,计划就完全不同了。那就需要紧急影像检查,并视结果转介给脑神经科医生,而不是做耳石复位。这正是看耳鼻喉专科医生而不是在家猜测的意义所在。耳石症、颈源性头晕和血管损伤需要三种不同的处理方式,处理错了就会延误正确的处理。我的头颈专科门诊经常遇到这类症状组合,分辨是这三种中的哪一种,已经是星期一早上很平常的工作。

如果您还是想继续按摩或整脊

这一切都不代表您必须放弃按摩、脚底按摩或整脊。对绝大多数人来说,在这个让每个人都整天弯腰对着屏幕或方向盘的城市里,这些都是让身体舒服一点的安全又平常的方式。做一些调整,可以更安全。

如果您曾经有过位置性眩晕,即使只有一次,也要告诉按摩师或整脊师。请对方在颈部动作慢一点、轻一点,不要快速旋转用力扳,尤其是第一次找新的师傅时。做完包括颈部的疗程后,慢慢坐起来,先停一下再站起身。如果事后觉得头晕,先忍住不要马上上网搜寻哪里出错,而是记下什么时候开始、什么动作会引发、每次持续多久。这些资料正是我判断您属于上面哪一种情况所需要的。

如果您对其他特别的眩晕诱因有兴趣,我也写过为什么坐电动车比坐汽油车更容易头晕。那是完全不同的机制,但很好地说明了要弄清楚真正原因时,情境有多重要。


按摩或扳脖子后头晕,一直没好?

如果您同时有新出现的剧烈头痛、复视、说话含糊、一侧无力或吞咽困难,请不要再往下读,立刻前往最近的急诊部。如果只是一般的位置性眩晕迟迟不好,或想知道自己属于上面哪一种情况,可以直接通过WhatsApp联系吴良才医生安排检查。

常见问题

按摩后头晕正常吗?躺着之后快速坐起来,短暂觉得头有点晕,是常见的,通常只是血压一时下降。但如果是持续几秒到几分钟、真正天旋地转的眩晕,尤其在之后几天反复出现,就不一样了,值得检查。

整脊扳脖子真的会引起眩晕吗?会,但很少是危险的情况。最常见的原因是快速的颈部动作让内耳的耳石脱落,也就是耳石症,很容易治疗。更少见的是,用力旋转可能伤到颈部血管,所以症状持续或加重时需要紧急评估,而不是自己假设。

耳石症引起的眩晕通常持续多久?每次发作通常不到一分钟,由特定的头部动作引发,例如在床上翻身。如果不治疗,这个病本身可能拖上几天或几个星期,但通常在门诊当次做耳石复位,就能更快解决。

如果以前发生过,我应该停止按摩吗?不一定。大多数曾经发作过一次耳石症的人,都可以安全地继续按摩。事前告诉按摩师您的病史,请对方在颈部轻一点就好。

眩晕和一般头晕有什么不同?眩晕是一种特定的感觉,觉得自己或周围在旋转或移动。头晕是比较广泛的说法,包括头重脚轻、快要昏倒或一般的不稳感,但没有旋转感。这个区别很重要,因为它有助于找出真正的原因。

什么时候应该去急诊部,而不是预约门诊?如果头晕伴随新出现的剧烈头痛、复视、说话含糊、脸部或手脚无力、吞咽困难或走路困难,请立即前往最近的急诊部,不要等门诊预约。

参考资料

本文仅供一般健康教育,不能取代医生诊治。如果您担心自己的症状,请就医。

作者:吴良才副教授医生(Dr Julius Goh Liang Chye)马来亚大学副教授、耳鼻喉头颈及睡眠外科医生,于马大医药中心(UMMC)及马大专科中心(UMSC)应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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